当兵整十年了，我曾经在烈火与浓烟中浴血奋战；曾经在爆炸后的断壁残垣中寻找生的希望；曾经在波涛汹涌中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长城；曾经在霓红灯闪烁中战胜诱惑。这些在记忆的长河中，像划过天边的流星，一闪即灭，可有一次非常普通的出警让我耿耿于怀，久久难忘。

　　那夜，有月且圆，如水般的月色被呼啸的消防车无情地碾得粉碎，刺耳的警笛在宁静的夜空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。战场在公路边，平时即使路过也不会留意的小屋，在火光中却分外惹眼。火势不算很大，战斗展开后很快就结束了，扑救非常成功。

　　“谁是户主？”我照例向围观的群众询问情况。有人向我一指，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，一个少年站在路崖上瑟瑟发抖，六月的夜已不是很冷。惊恐、忐忑不安清楚地写在他脸上，不敢与我正视，我顿生怜悯，蹲下身子，搂住他，用极细、极温和的语气和他交流，生怕他再次受到惊吓。交谈中我渐渐明白，母亲弃家寻找爱情，父亲离家忙于生计，12岁的他与有腿疾的爷爷相依。着火的是他的房间，为了把爷爷救出火海，匆忙中忘记了书包。书包里有课本，还有一张唯一的全家福，尽管他那时还小。在场的邻居告诉我，他坚信母亲只是出远门了肯定会回来的，从不允许别人亵渎她。此时，我发现一直没有哭的他，泪水竟挂满了腮帮，嘴紧紧地抿着，强忍着，不发出声音，从我怀里一下子挣脱，飞快地奔向房间。我没有再去扰他。

　　归队的路上，一点都没有战斗结束的喜悦?，无法忘记被泪水打湿了的稚嫩的脸，12岁，正是充满幻想憧憬未来的花季，但愿火灾没有烧毁他的期待，课本和书包还会有的，只是那张全家福不会再有了。烧了也好，坚强的他会把全家福深深地烙在心里，永远地珍藏，那希望就在他心里扎下根了，我坚信，我虔诚地想着。

　　今夜，有月有风，男孩，你是否还在风中期待？

杨　剑